把不舒服，說成可以回應的問題
具體的數據，如何強化觀點？
承蒙 CDPA 中華辯論推廣協進會邀約，我到了苗栗，和幾個活潑的學生進行辯論訓練。
課程設計時，我查了兒少代表關注的議題，包含諮商資源的缺口、電子產品與學習的使用界線，以及兒少代表的遴選。
這些議題，往往從個人經驗出發。但怎麼把「我覺得不舒服」，整理成可以被討論的「哪裡不足」？怎麼和其他縣市比較，怎麼與各局處來回溝通，讓訴求得到更好的回應？對學生而言，難度並不低。
於是，我們用了「救畫與救貓」這道老辯題。同學們覺得救畫好難打，所以我們請大家上網查幾個問題。
先看看，我們平時怎麼對待一幅畫
一方面，我們想呈現：畫很重要。
請問，一座博物館一年可以接待多少客人？可以展覽幾幅畫？館藏是不是全部都會展出？
學生越查，越發現原來美術館、藝術館的收藏，並不是全部同時展出。史密森尼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的展出指南，會依作品材質與光照條件限制展期，讓公眾接觸作品，也兼顧長期保存。[1]
「所以，我們平時就投入無數的資源，為了讓畫不要身陷火海。」
這個說法，開始把一個抽象的「畫很重要」，連到人們平時如何保存它、讓多少人接觸它。資料不是替我們喊口號，而是讓觀點有了可以往下追問的地方。
再看看，生命的處境有多複雜
另一方面，我們也要來看看貓。
一隻貓的壽命，會隨生活環境怎麼改變？牠需要人供給飼料嗎？如果沒有，又會吃什麼？人類平時會用哪些方式傷害動物？
學生細看，就會發現貓也可能是捕獵者。2013 年一項針對美國自由活動家貓的研究，估計牠們每年造成約 13 億至 40 億隻鳥類死亡；其中，無主貓造成了大部分死亡。這是特定地區的估計，不能直接套用到台灣，也不是在說每隻貓都造成同樣的影響。[2]
人類的大玻璃，也會讓很多鳥類死於非命。2014 年一項整合 23 項研究的分析，估計美國每年約有 3.65 億至 9.88 億隻鳥類死於與建築物碰撞。當我們說「保護生命」，究竟是在保護哪一種生命，又忽略了哪些處境？[3]
有的同學，把結論放在生命凋零與重新生長的過程。有的同學，則看見人類為了保護自身文化，有時確實很殘忍。
「所以，我不是不愛貓，而是在大火之中，我沒有勇氣擔保每一條生命受到公平的對待。」
這是課堂裡練習建構的一種立場，還可以被挑戰：平時做不到公平，是否就足以支持眼前的選擇？我們找到資料，也得說清楚資料與結論之間的那一步。
把數據，縫織進觀點裡
我們跟學生分享，網路也好、AI 也好，資料都在等待我們使用。辯論的其中一個技巧，就是尋找到具體的數據，縫織在我們的觀點之中。
但不是找一個很大的數字，放上去就算完成。誰做的調查？在哪裡、什麼期間、用什麼定義？拿來比較的兩份資料，說的是不是同一件事？這些都會影響我們能怎麼使用它。
「資源不夠」可以繼續問：缺的是人數、服務時數，還是等待時間？「別的縣市做得比較好」也得問：人口與需求不同，這個比較成立嗎？
資料不會自動長成理由。是我們把它放回問題裡，交代它能支持什麼、不能支持什麼，觀點才會開始變得具體。
讓想法有機會被聽見
最後，辯論也不只有比賽跟查資料本身。它需要對話，也需要增加影響力。
我也提議，學生可以經營一個社群平台，讓大家知道苗栗兒少代表正在關注什麼、提出什麼問題，又希望得到什麼回應。
不是只有把聲音放大，而是讓別人看見：這份訴求從哪裡來，經過哪些查詢與比較，又準備怎麼繼續討論。
當個人的感受有了可以討論的理由，當理由有了可以檢驗的資料，表達就不只是一句「我覺得」。它開始成為一個邀請，讓別人也能一起想，接下來可以怎麼辦。
延伸閱讀與資料來源
- [1] Smithsonian National Museum of Asian Art. (n.d.). Light Duration Guidelines for Exhibited Works of Art.
- [2] Loss, S. R., Will, T., & Marra, P. P. (2013). The impact of free-ranging domestic cats on wildlife of the United States. Nature Communications, 4, 1396.
- [3] Loss, S. R., Will, T., Loss, S. S., & Marra, P. P. (2014). Bird–building collisions in the United States: Estimates of annual mortality and species vulnerability. The Condor, 116(1), 8–23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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